第111章 城下之盟，敌人的敌人
几天前。
中国，西安，指南针科技大厦三十八层。
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加急打印的情报简报。
赵启明站在办公桌前，眼眶泛红。
“张总，苹果的发布会正式定档。我们手里的底牌全齐了。”赵启明手掌按在简报上，语速极快，“光纤骨干网，加上高通那一百一十二项底层核心专利。我们现在就让法务部去特拉华州立案，几十项禁令同时拍下去，让乔布斯那场发布会开成追悼会，让iphone连库比蒂诺的代工厂都出不去！”
张折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他手腕转着一支没开盖的钢笔，没有去翻看那份简报。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背后墙上巨大的全球市场版图上。
“直接打死苹果？”张折把钢笔丢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启明，移动互联网的盘子有几十亿人。一家吃独食，吃不完，还会撑死。更何况，苹果死了，美国政府的脸往哪搁？”
赵启明愣在原地。
指南针现在手握所有底层物理专利，完全有能力在全球建立绝对的垄断壁垒。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最该收网的时候，要停手。
“底牌不能一次性全部打空。”张折看着北美洲的版块，语气毫无起伏，“华盛顿会在十二月把我们捧上神坛，还是在一月份把我们当靶子？把乔布斯逼入死局，让美国高层失去在移动终端上的全部颜面，华盛顿明天就能启动国家安全审查程序。我们会被立刻踢出整个西方市场。”
赵启明眉头挤在一起。
“那就放任他们正常出货？”
“出。让他们大量出货。”张折拿起白板笔，在北美库比蒂诺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圈，笔尖在白板上点出重音，“乔布斯是条鲶鱼。鲶鱼的命是用来搅动市场的，不是用来吃的。他有全世界最狂热的信徒，由他出面，替我们拓宽用户对全触控的认知，去教育北美那帮连触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老顽固，比我们自己去推省力得多。”
张折放下白板笔，转回身。
“苹果负责把市场大饼做大。等市场盘子养肥了，我们用专利狗链拴住他，让他给我们按时交钱。”张折看着赵启明，“这叫温水煮青蛙，也叫养寇自重。被套上项圈的拓荒者，才是最有价值的拓荒者。留着他们，我们在全球化扩张中才拥有最完美的挡箭牌。”
赵启明盯着白板，几秒后，他吸进一口气。
“那……孙部长带法务团队去库比蒂诺，是去谈什么条件？”
“去谈买票上车的事。哦，对了，等发布会结束了你们再过去。让乔布斯先高兴高兴。”
……
时间切回现在。
美国加州，库比蒂诺。苹果公司总部。
史蒂夫·乔布斯的专属会议室位于走廊尽头。这里的物理空间奉行绝对极简主义。一张纯白色的弧面玻璃长桌占据了视觉中心，四面白墙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空调冷风全功率运转，空气中透着强烈的金属冷硬感。
沉重的玻璃双开门被一把推开。
孙明远带着四名凯易律所的驻场高级律师，迈入房间。每人手里都提着一只压得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孙明远走到主位，拉开拉丝铝合金座椅，直接坐下。将公文包平放在身前的玻璃桌面上。
桌子对面，乔布斯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高领毛衣，双手交叉放置在腹部。坐在他身侧的，是苹果全球法务总监布鲁斯·杰克逊，以及两名来自美国顶尖律所的高级合伙人。
双方都没有起身。
没有任何握手寒暄的商业流程。两拨人隔着玻璃长桌直接对视。
布鲁斯·杰克逊率先发难。他拉开椅子站起，将一叠厚重的文件夹往前猛地一推。
文件越过中线，在光滑的弧面玻璃桌上滑行出好几厘米，停在孙明远面前。
“孙先生，我们开门见山。”杰克逊的英语带着美国精英阶层的强烈优越感，“这是苹果公司针对指南针科技闪点二代的侵权警告函。包含了过去三年内，苹果向美国专利局申请的七十四项外观及交互专利集合。”
他伸出食指，重重点在文件封面上。
“这其中包括了圆角矩形机身设计、滑动解锁机制、多点触控缩放手势，以及主屏幕图标的网格排列矩阵。你们在北美市场的每一台在售设备，构成直接侵权。”
杰克逊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前倾。
“如果指南针拒绝退出北美市场，苹果将立刻向加州和特拉华州联邦法院同步提起诉讼，申请全球禁售令。这七十四项专利，足够把你们拖入十年以上的无限期跨国诉讼泥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明远。
“我们有足够的资源打十年。十年，你们zos的资金链等得起吗？在这个地方，规矩由我们定。”
乔布斯冷眼旁观。他不说话，一双锐利的眼睛定在对面几名中国律师的脸上。他深信这种法律层面的庞大威慑力，加上这里是美国本土的主场优势，足以在谈判桌上彻底摧毁一家中国公司的防线。
孙明远稳稳地坐在真皮椅子上。
他没有去看那份推到面前的厚重专利文件。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抬起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说完了吗？”
孙明远打开手边黑色公文包的金属锁扣。他慢条斯理地探入包内，抽出一份蓝色封面的装订文件。
“啪。”
蓝皮文件被他单手砸在玻璃桌面上，顺着光滑表面极速平推回去。
文件不偏不倚地撞在乔布斯手边，停住。
“看清楚这份东西。”孙明远靠向椅背，翘起右腿，“再看看你们的规矩有多脆弱。”
杰克逊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一把抓过那份蓝皮文件，翻开第一页。
视线扫过抬头标题的拼写单词。
杰克逊翻动纸张的动作彻底定住了。捏着页边边缘的手指出现极其明显的颤抖。
“高通全球ceo保罗·雅各布斯亲笔签署的全面交叉授权协议最终副本。”孙明远字正腔圆地报出文件名称，声音在封闭的会议室里回荡，“生效日期，本月十五日。”
他看着杰克逊。
“往后翻，看附件清单。包含3gcdma核心网络回传协议、射频前端多路复用机制，以及覆盖全触控屏幕底层高频电容采样率的一百一十二项标准必要专利。完整的交叉授权。目前全球唯一的排他性持有人，是指南针科技。”
杰克逊迅速翻动后面的纸页。
哗啦哗啦的翻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密密麻麻的技术编号和英文缩写排满了整整八页a4纸。每一条都是底层通信的命门。
没有这些基础架构授权，新款iphone连联邦通信委员会的入网许可证都拿不到。
孙明远放下腿，双手交叉搁在桌面。
“你们用几张外壳设计图，想锁住全触控时代的未来？”孙明远直视乔布斯，“你们申请的圆角矩形确实好看，滑动手势也非常精巧。但是没有指南针的基带算法底层支撑，没有我们的物理法则授权。你们下线的iphone，连主板都点不亮，那块电容屏根本不会识别你们的手指动作。”
会议室陷入极度的安静。
空调送风的白噪音此时显得有些沉重。苹果引以为傲的交互设计防御壁垒，在真实的物理底层通信命门面前，不堪一击。
杰克逊把文件推了回来，强行拔高声调压阵。
“外观专利同样具备完整的法律效力，这是两件事。”
“是两件事。”孙明远点头，立刻接上话茬，“所以我们谈两件事。”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二份文件，翻开，放在自己面前。手指压在白纸黑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