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朕有一策。”
朱由校坐直身体,语气笃定,显然深思熟虑已久:
“凡移民至南洋、漠西等新拓、尤其是土人众多、局势未稳之处,其家中男丁,由当地驻军抽调老兵,或选拔优秀退伍将士担任教头,统一教授队列、号令、阵型,以及刀、枪、弓弩乃至火铳之基本使用之法,每季考核,务求纯熟!”
“朝廷可颁发‘持械许可’,允许训练合格、身家清白的移民持有规定制式的刀剑、弓弩乃至火绳枪,编为预备军,用以自卫、弹压土著!”
“至于垦荒、种植、采矿、筑路工役等劳作,可驱使归化土人负责,我大明百姓只需监督理事、按时向朝廷输纳赋税。遇有不法,则持械编伍,配合驻军弹压即可。”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陛下,此举是否会导致天下军械泛滥,民间械斗加剧,滋生祸乱?”毕自严忍不住问道,“若是有人持械作乱,那该如何是好?”
朱由校微微一笑,笑意中满是从容自信:
“无妨,仅限在新拓、边远、土汉杂处之地推行,且登记造册、严加管控,并非放任自流!”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渐渐高昂起来:
“再说了,朕不怕!”
“朕要的就是让天下人皆知,让四海蛮夷皆见——”
“凡我大明的子民,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不应畏惧任何土著蛮夷!他们应该有底气,有能力,去驾驭那些归附的土人,而非反过来看土人脸色,受其欺压!”
“凡日月所照,龙旗所立之处,大明,便是他们最强的后盾!而他们,手持利刃,心怀忠义,便是大明最前沿的开拓者与捍卫者!”
“唯有如此,移民方能真正扎根,方能与朝廷互为表里,牢牢掌控新土。而非如无根浮萍,一有风吹草动,便需朝廷大军千里驰援,疲于奔命。”
军事训练?
持械许可?
将数十万、上百万移民,武装训练成“寓兵于民”的开拓锐士?
这理念太过超前,太过震撼。
然而,细细思之,结合如今大明疆域万里、四面拓土的时局,却又觉得……无比契合!
要想真正消化那广袤无垠的疆土,仅仅靠有限的军队和流官,确实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若能让数以百万计的移民,自发地、有组织的去维护和开拓,那将是一股何等可怕而又可靠的力量?
移民守护自己的家园,自然会比任何军队都更加拼命;移民有了武器和胆气,自然能弹压土著、稳固地方。
朝廷只需在关键处驻兵,关键时刻驰援,便足以掌控全局,这比事事亲力亲为,不知高明多少倍!
袁可立仿佛已经看到,在南洋的椰林稻田边,在漠西的戈壁绿洲中,成千上万训练有素、手持利刃火铳的大明移民,结寨自保,巡逻乡里,镇压土人,开拓荒野……那将是一幅何等壮观的场面!
“呼——”
他长舒一口气,或许是被陛下的宏愿所震撼,今日的他再无半分辩驳之意:
“陛下此策,虽前所未有,然因时制宜,只要管控得法,臣认为可行!”
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说服了这位阁老,目光看向其余几人,见他们虽神色凝重,却无人再出言反对,显然是默许了。
“好!”朱由校抚掌,“既然诸位爱卿皆以为可,此事便定下了。后续细则,朕会责令御前参谋司会同大都督府、兵部、户部详拟章程,务必周全。”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诺。
朱由校一时之间竟有些期待起来,放下锄头,拿起火枪,经过训练的汉家儿女,在这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将会缔造出何等惊人的传奇?
忽然,他记起一事,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刘若愚吩咐:
“刘大伴,去将朕前些时日命兵工厂特意打造的那批八面汉剑与御制手铳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