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渡人渡己
  也许是药贩子不小心混淆了,因为这两味药,確实区別不大。看来自己以后要多加注意。
  老郎中坐在堂屋那头看诊,眼角余光却將这一幕尽收眼底,手中捻动的鬍鬚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又过几日,医馆来了个面生的汉子,说是赶路时被山蚁叮了脚踝,如今肿起核桃大一个包,又红又热,疼得齜牙咧嘴。
  老郎中正给一位咳嗽的老妇施针,便头也不抬地对陈皮道,“去,瞧瞧那汉子的脚。”
  陈皮应了声,跛著脚过去,让汉子坐下。他並不急著看伤处,先净了手,才让汉子捲起裤腿。
  那伤处果然红肿嚇人,中心已见细微脓点。陈皮伸出食指,在肿包周围不红不肿的皮肉上轻轻按了按,问了句,“除了疼,可觉得心里发烦、口乾么?”
  汉子忙点头,“正是!浑身不得劲,像有火拱著。”
  陈皮心里有了数。这不止是外毒,已引动了內热。他先取来新鲜蒲公英、马齿莧捣烂的汁子,给那汉子清洗了伤处,敷上一层清凉解毒的绿药膏。
  然后走到药柜前,略一思索,取了金银花、连翘、生地、赤芍几味,分量斟酌得极轻,尤其是清热凉血的生地,只用了平常成人用量的一半。
  他抓药时,老郎中刚给老妇人起完针,踱步过来,扫了一眼案上的几味药,没说话,只看他称量。
  药包好,陈皮递给汉子,叮嘱道,“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温服。这药性偏凉,你赶路辛苦,內里未必不虚,故而我减了分量。若服后肿消热退,但觉身子发虚、胃口差了,便来复诊,需换方子。”
  汉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老郎中这才开口,语气平淡如常,“为何不用黄连?清热更快。”
  陈皮一边擦拭捣药的石臼,一边答,“观他面色黄滯,舌苔虽红却底子泛白,是外壮內虚之象。山蚁毒火引动的是浮热,若用黄连、黄芩这般苦寒直折的药,恐热未全清,先伤了他的脾胃阳气。用金银花、连翘透热外出,佐以少量生地、赤芍凉血护阴,更稳妥些。”
  老郎中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座位。只是午后歇晌时,他破天荒没回后堂,反而从里屋取出一个巴掌大、顏色深沉的旧木匣,放在捣药的案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