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陈皮旧事
  谢过眾人,陈皮扶黄豆芽躺进船舱,又搀老郎中在船头坐定,自己到船尾撑篙离岸,挥桨前行。
  小船迎著晚霞往西去,河面风紧,霞光刺眼。
  没有传说里,“落霞与孤鶩齐飞”的景致。也无应季中,“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开阔,唯有劈波斩浪的小心翼翼,和河面渐起的雾气,裹著前路的迷茫。
  水气蒸腾如仙境,白雾一团团聚了又散,恰似人生的悲欢离合。
  陈皮望著茫茫河面,眼眶莫名一热,眼泪竟落了下来。
  这廉价又稀罕的东西,他早已忘了滋味。
  父母离世时的懵懂无措,那些雨珠般的泪水落尽后,只剩失魂落魄的漂泊。
  军中袍泽尸体安葬时,双眼的通红,早已蒸发了泪流。
  要么在沉默中消亡,要么在沉默中奋起。
  他却偏偏是中间那一种,当兵入伍本是奋起的开端,可还未等有所成就,一切便匆匆落幕。
  他抬手抹净眼泪,低头看向舱里安稳躺著的黄豆芽,又望了望前面闭目养神、却仍牢牢护著药箱的老郎中,掌心不自觉攥紧了船桨。
  前路纵是白雾茫茫、祸福难料,可身边有要护的人,有同行的长者,便不算孤身一人。
  他咬了咬牙,奋力挥桨,小船破开薄雾,朝著老周指引的方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祖孙仨能活著,总有一处能落脚生根。
  夜色渐沉,小船藏进芦苇盪系牢,几人上岸就著乾粮、喝口凉开水垫了肚子,只待天明再赶路。
  这时陈皮才看向自己跛著的右腿,昏黄油灯下,他解开绑腿,一道深褐色的狰狞疤痕赫然显露,几乎贯穿整个脚底,看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