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卅河浦
  腊月十六,今年最后一个月圆夜。陈皮推开草棚的竹竿门,借著月光,迈到床边,差点嚇晕,破被窝里竟蜷著个长头髮妇人,裸露的肩膀惨白,正瑟瑟发抖,像极了白日里猪笼里的模样。
  他刚要喊出声,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是水鬼还是黄豆芽的冤魂?陈皮浑身僵住,三魂掉了两魂,六魄剩下半魄。
  要知道,浸猪笼的竹片宽一寸、厚三分,歷来没人能从里面逃出来,何况是寒冬腊月,就算不淹死,也早该冻死了。
  今年虽只有漂浮的薄冰,可那刺骨的寒气,从脚板底往身上钻,陈皮日日都体会得真切。
  陈皮脑子嗡嗡作响,浑身汗毛倒竖,被那只冰手捂得喘不过气,脚底下像生了根,连动都动不了。
  只觉一股寒气从那只手钻进骨子里,比腊月里的河水还要冷几分,冻得他牙齿都开始打颤。
  被窝里的人却先鬆了手,声音又轻又哑,还带著未散的颤抖,正是黄豆芽,“陈大哥,別喊……是我。”
  陈皮定睛细看,借著门外洒进来的月光,果然是黄豆芽。
  她身上盖著他那件破旧的棉被,却仍遮不住满身的湿冷,头髮黏在脸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乌青,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哀求,看得人心里发揪。
  “你……你咋没死?”陈皮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著后怕的颤音。
  浸猪笼的竹笼结实得很,又是沉在那无底的深潭里,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逃出来?
  黄豆芽蜷缩得更紧了些,牙齿打颤著,好半天才断断续续说清缘由。
  原来那猪笼沉下去时,她本已认命,只想著女儿往后无依无靠,心里疼得厉害。
  可没曾想,猪笼刚沉到半截,竟被河底的枯树杈死死卡住,没再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