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授土安民
  玄极三年末,冬。
  迁都长安的詔书余波未平,另一道震动朝野、牵动天下亿万黎庶心弦的詔令,自神京发出,以六百里加急,颁行天下州县。这便是萧宸与內阁、户部、工部歷经数月推演、权衡、修改,最终定稿的《均田令》。
  御书房內,灯火彻夜未熄。
  巨大的大夏疆域图旁,悬掛著另一幅密密麻麻標註著各道、州、府田亩、丁口、赋税、战乱拋荒情况的舆图。
  萧宸、韩煜、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以及几位精於农政、熟知地方情弊的官员,正对著摊开的《均田令》细则,进行最后的斟酌。
  窗外是神京凛冽的寒风,窗內是关乎国本的热烈討论。
  “陛下,均田之制,古已有之,北魏、隋唐,皆曾行之,然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究其根本,在於豪强兼併,吏治不清,丁口逃亡,田亩隱匿。
  今朝堂新立,百废待兴,田制之坏,尤甚於前朝。江南、中原、关中,歷经战乱,人口锐减,无主荒地,十之四五。
  而兼併之家,或藏匿田亩,或以熟作荒,规避赋税。失地流民,或依附豪强为佃,或啸聚山林为盗,或辗转沟壑而亡。此诚社稷腹心之患也!”
  户部尚书,一位两鬢斑白、面容清癯的老臣,指著舆图上大片標註为“拋荒”、“產权不明”的区域,声音沉重。
  韩煜接口道:“前朝永初末年,土地兼併已至极点,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租赋徭役,十之七八加於贫户,焉得不乱?
  偽赵、偽楚,乃至此前诸多变乱,根子大半在此。
  陛下欲开万世太平,非重整田制,使耕者有其田,赋税有所出,不可为也。
  然均田一事,触动利益甚广,江南士绅、中原豪强、边地將门,乃至各地寺院,皆占田无数,一旦推行,必遭掣肘,甚至激起变乱。前车之鑑,不可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