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些是时代创新出的他没听过的药物,有些甚至是他自己发明的,他作案利索,完美,不留马脚,桩桩件件都骇人听闻。到头来,却又掩盖锋芒,蛰伏人间。
这样的人会让人觉得做杀手可惜,不做杀手更可惜。
可他有时也会讲他自己的故事。他讨厌圆形,喜欢棱角,重度强迫症患者却“享受”其中,喜欢往死里逼自己,才觉得自己活着。他语气冷淡,叙事平直,从未有过感情流露,可碰巧撞上一次那人和护士的对话,却发现他是个风趣幽默、侃侃而谈的圆滑人物——他若有日金盆洗手,演艺圈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也许是在外装得太累,也许只是为了满足倾诉欲来缓解压力,可那些或妙趣横生,或惊世骇俗的倾诉的确很大程度上刺激了他的感官细胞,也许是促使他醒来的大部分原因。可唤醒他,终究不过也是这位杀手的消遣罢了。
本是互相消遣的关系,陡然落到生死存亡的地步。
他跑着,一会儿左腿拖着右腿,一会儿右腿拖着左腿,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谁料路过一个敞开的垃圾箱,顿时一股酸腐气息袭来,他一个干呕,毫无核心力量的他被这股本能的力量打破平衡,摔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摸着地面想把自己撑起来,无意间摸到了左手光滑的指甲。
李微帮他剪指甲这事儿也是挺离奇的。
首先因为是“泡泡龙”护工最勤一个半月给王珏剪一次指甲,一次剪到底,从几厘米剪到负厘米。这是他清醒前就能大概感知到的。但是在他清醒后会被剪指甲生生疼醒是没料到的,等无人时伸手看指甲缝,十个血丝儿。如果给他工具与勇气,他相信他会为了延长剪指甲的周期从而把他指甲连根给掀了。
导火索是那个令人难忘的摔倒后的下午,护工在他假寐时直接把王珏半个指甲横着撕下去之后,李微居然在非查房时间及时过来了,带着熟悉但此时此刻格外动听的脚步声。不知怎么,突然指尖的疼痛比之前难忍了几分。紧接着那家伙又开始了,告诉护工他要监测王珏的新陈代谢,最近不用剪指甲了。一副专业又客气的样子,王珏听了又想笑了。
不过他还是以李微给他讲笑话时的毅力,把嘴角的抽搐忍了下去。并在李微把浸满酒精的棉花整个怼在他指尖的大面积伤口时,做到了真正的的纹丝不动。克服应激反应,且避免过渡紧绷。
“小可怜。”那时候的李微嘴里已经开始经常出现这种奇形怪状的话。
得益于王珏麻痹的神经和精湛的演技,危机又一次化解。每到这时,他就觉得自己还挺牛的,反应过来,又恍惚感觉自己已经不像个人类了。这时候他就会预想以后他成功逃脱后——李微的面部表情,一定非常精彩吧——从而重新愉悦起来——从而产生新的问题:面部幻想素材为空——新的幻想:至少该配得上他的声音……等等等等,直至把用来绝望的精力耗空,再沉沉睡去。
自那以后,王珏就有了在这个高材生身上享受低等服务的特权——人体无用组织切除术,免去了皮肉之苦。但李微剪得太勤了,他每次看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指甲,都真心觉得,被拎过去的手接触的冰冷不来自床沿,而是微米尺。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早已无人关切他了。那些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时间,竟然比被怼着酒精棉花更难挨。
眼看巷子要到头,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