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行,我知道了。”李微把画满了鬼画符的病历本还给红别,对助理护士喊道,“下一个——”
去批年假的路上,李微径直走向王珏的病房,一尘不染的修身白大褂随风飘扬,给周身添了几分冷气。他神情自如地开门,脚步格外轻盈。
“你感觉怎么样?”李微没等坐下就自然地开口,给出那个必无回应但每日例行的开场白。
“嗯?”等他坐下,一下低头扫到王珏的手,察觉到了什么,便无奈笑道,“这活儿算是砸我手里了。”
说着,李微从旁边抽屉里摸出一个指甲刀,握着他四根手指把手掌轻轻抬起来,放在床边,又抽了张纸垫着。然后以缝合血管一般的谨慎拎起一根手指,心里估算着毫米单位的距离,颇为慎重地剪下了第一剪。
咔嗒。
“指甲太软,”李医生给出结论:“该多补充蛋白质。”
不过李微也知道他实在不遵医嘱,于是一边给他剪着指甲一边换了话题:“你知道吗?红别说我变了。”那语气像面对多年老友一样轻松,“可能把我那档子破事都和你说了,的确有一种装逼的快感。”
咔嗒。
“我可从未和一个人说过这么多话。”他轻笑,“你知道的。”
李微完美无缺的谨慎像一块厚重的屋顶,被八年时间的麻木反复冲洗,冲掉了一小块,蓦地渗进一丝光。
“上次说到哪了?对,小时侯没人发现我有鼻炎,”李微脸上挂着寒暄的半永久微笑,“因为我可以纹丝不动地打喷嚏。”
“其实很好控制,一个动作本来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你对自己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百分之九十掌握。”
渐渐地,一只手的指甲被他整齐利落地剪完,每个指尖都变得清爽。李微将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却没收起指甲刀,而是从它内部旋出一个便捷型小锉刀,开始给第一个甲缘打磨。他开始这项工作时便不再说话,而是微微低头,神情专注,像是给一件苦熬了多年心血的艺术品完成最后的抛光。
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细微的摩擦声。
打磨完一根,还要用自己指腹搓一下他的甲面,然后才放下,捏起下一根。倒是别有一番仪式感,那闲情雅致仿佛在修剪一朵玫瑰的花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