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路向西

站台上的人影，在朦胧的晨光里，渐渐稠密起来。

几个穿铁路制服的在车厢门口检票，大刘站在其中，手里拿着检票夹，一个一个核对乘客的票。

老赵在他旁边，帮着往车上搬行李，动作利索。

前面车厢开始上人，杂沓的脚步声、含混的说话声、行李磕碰的闷响，混成一股嗡嗡的声浪，被厚重的车厢壁过滤着，模糊地漫过来。

林福把目光收回来，重新铺开运行图，用铅笔沿着京包线往下划。

兰州，远在天边。地图上，过了包头，那条细线还要执拗地往西延伸，擦过银川，再向更深处拐去。

他拿着铅笔在图上一个一个站点标注，永定门、丰台、沙城、宣化、张家口、大同、集宁、呼和浩特、包头、临河、乌海、银川、兰州。

每一站的时间、里程都默念了一遍，用手指在图上比划距离。

周明坐在对面，翻着一本厚厚的调度手册。

他看得仔细，遇到关键处就用红笔在页边画一道。手册是内部资料，封面磨损了，边角卷起来，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

王振华坐在长桌另一头，面前的文件夹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又低下头继续写，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公务车里听得很清楚。

七点整，火车头鸣了一声汽笛。车身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前滑。

站台上的灯还亮着，照在铁轨上泛着冷光。窗外的景物开始往后移动，先是站台柱子，然后是信号灯，再然后是围墙和远处的房子。

林福看了一眼手表，在本子上记下出发时间。他翻开运行图，找到永定门站的位置，用铅笔在旁边打了个勾。

火车出了站，速度慢慢提上来。

窗外的四九城渐渐退到后面，农田和荒地多起来，灰蒙蒙的一片，偶尔有几棵光秃秃的树从窗外掠过。

周明合上手册，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切好的烟丝和一叠卷烟纸。

他捏了一撮烟丝均匀撒在纸上，两只手熟练地卷起来，舌尖舔一下纸边，捏紧，一根烟就卷好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摸出火柴划了一下，用手拢着火苗点燃。

他吸了两口，烟雾在车厢里散开。王振华从文件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没说话。

周明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眼睛盯着运行图。

“过了沙城以后，你每过一个站报一次里程。”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林福点了点头，把铅笔握紧了些。

火车在丰台站停了十二分钟。

林福从车窗看出去，站台上堆着几垛货物，用帆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几个装卸工扛着麻袋往车上搬，脚步很快。

周明站起来走到车门口，跟站台上的人说了几句话，又回来坐下。

林福在本子上记下到站时间和发车时间，又在运行图上找到丰台站的位置，打了个勾。

过了丰台，火车往西开，速度比刚出站时快了些。

窗外的景色开始有变化，地势慢慢高起来，远处的山脊线起起伏伏，灰蓝色的，跟天空连在一起。

田里的冬小麦还没返青，灰绿灰绿的，贴着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