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半真半假

李默这帮人本来就野惯了，平日里惹是生非的事儿没少干。

这会儿后头跟了个拼命叫唤的娘们，他们不仅没觉得闹心，反而像看猴戏一样，一个个精神抖擞。这年头，乡下的娱乐活动少得可怜，能有这么个新鲜事，够这帮小子吹半个月的牛。

赵四坐在前头赶车，手里攥着鞭子，听着后头一浪高过一浪的叫骂声，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直往外冒。他把鞭子在半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哨，回头冲车斗里挤眉弄眼。他硬生生绷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小娘皮，你就使劲喊吧！今儿个就是喊破大天，也没人来救你！”

这台词实在太耳熟了。

估计是前两天公社大院放露天电影《白毛女》的时候，这小子现学现卖，把黄世仁的词儿原封不动给顺过来了。

李默骑在大儿马上，正感受着马背的起伏，听见这句戏文，一个没坐稳差点从马上栽下去。他拽紧缰绳，回头无语地扫了赵四一眼。

温雨明骑在另一匹马上，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偏头朝地上啐了一口：“这憋犊子，戏真他妈多，也不嫌寒碜。”

一路上，这帮人荤素不忌地互相开着玩笑，粗犷的笑声混着黄萍杀猪般的叫骂，一路飘到了乡下。

等马车进了靠山屯的土道，车斗里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停了。

不是黄萍服软了不想喊，是真发不出声了。这一路上扯着嗓子嚎了快一个钟头，她现在喉咙里跟吞了把碎玻璃碴子似的，咽口唾沫都刺得生疼，满嘴都是血腥味。

她死死盯着前面骑在马上那个挺拔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王……王八蛋……”她从干裂起皮的嘴唇里往外挤气音，微弱得像个漏气的风箱，“你们……快放了我……”

压根没人搭理她。

黄萍彻底闭了嘴，索性连气音也不出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会儿再骂，也不过是给这帮盲流子当乐子。现在已经到了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人家是地头蛇，自己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拿什么跟这群混球斗？硬碰硬那就是找死。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装怂摸清底细，等晚上这帮人睡死了放松警惕，再找机会顺着原路开溜才是正经事。黄萍心里这盘算刚打完，屁股底下的板车猛地往前一耸，“咯吱”一声停住了。

马车停在了老李家的新基地边上。

大棚里头，张桂兰、温雨馨、沈微，还有那些妇女们正坐在马扎上刨土豆。听见马蹄声，齐刷刷抬起头。

李默利索地翻身下马，顺手把缰绳往旁边的老榆树桩子上一拴。连话都没顾上跟自家人打招呼，大步流星走到水缸边。拿起那把木头水瓢，他舀起一满瓢井水，仰起脖子就往喉咙里灌。

冰凉刺骨的井水顺着嘴角漏下，流进领口，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痛快地打了个响嗝。

“舒坦。”

李默随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水渍，把水瓢往盖垫上一扔，转头四下瞅了一圈。基地里全是女人，没见着李利和李彪这俩的影子。

“娘，那两小子人呢？”他大声问了一句。

张桂兰把手里那把手里的土豆往盆里重重一扔，甩了甩手上的泥水，朝着永安屯的方向不耐烦地努了努嘴。

“别提了。你们前脚刚走，李利那小王八羔子后脚就跨上二八大杠，跟火烧屁股似的找他对象去了。彪子留在这儿，瞅着咱们一帮老娘们叽叽喳喳的，嫌闹腾，去后山帮忙挖沟去了。”

话说到一半，张桂兰的眼神越过李默的肩膀，死死盯在了后面那辆刚停稳的马车上。

温雨馨和沈微也停了手里的活儿，站起身，满脸古怪地望过去。

车板上，除了赵四和那俩一脸傻笑的小弟，车斗角落里还缩着个披头散发的大活人。虽说灰头土脸的，但一看那鼓囊囊的碎花布衫，就知道是个年轻女人。

“哎不是。”张桂兰在腰间的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往前走了两步，眉头拧成个疙瘩，“这闹的哪一出啊？你们不是进趟城办正事去了吗？去打劫了还是咋的？怎么还顺道绑了个大活人回来？”

被张桂兰这么一审，刚才在路上还装黄世仁的赵四，脖子一缩，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死盯自己的鞋尖，连个屁都不敢放。

张桂兰眼睛一立，又把视线像刀子一样扫向车斗里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守着的俩小弟。

那俩小弟被这道目光一扫，跟商量好似的，齐刷刷把头扭向一边，看着远处，假装没看见。

没一个敢接茬。

这下张桂兰是真压不住火了。自己这大儿子在外面做买卖就算了，真要干出强抢民女这种犯法的事儿，老李家的祖坟都得冒黑烟！

她一把抄起旁边锅里的大铁勺，指着还在那没心没肺笑的李默，后槽牙咬得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