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答应过的事
  “嗯,到学校了。”杉济岚拿着电话卡,跟随前迹又在电话机的按钮旁划出一道道痕,另一只手攥紧黑色的听筒,“哥,你最近怎么样啊?”
  电话只有三分钟的通话时间,看着时间一秒一秒减少,死于腹中的词句化成水蒸气在喉管沸腾,活生生要燎起满嘴泡。
  “哥,”杉济岚心跳得近乎骤停,残留的勇气又在此刻的空白中恢复重铸一些。
  她说:“我喜欢你。”
  听筒那头吸气声羽毛似的挠着她的耳膜,呼吸隔着千里在几十年前老旧的电话亭交汇。
  “滴——”电话自动挂断,三分钟时间到了。
  杉济岚脑子一团乱麻,贷款的勇气也消耗殆尽,忙音急于给这通无疾而终的电话划上又黑又长的底线,好叫一切都从此斩断。夜来了,弯月挂在三中那颗有几百年寿命的银杏树上,银杏树刚抽了新芽,嫩绿绒绒,轻轻托起那轮并不圆满的月亮。电话卡棱角搁着掌心肉,她跑回教室继续做没写完的几何题了。
  她学习效率蹭蹭猛涨,最新的文科小测选择题全对,一个没错,孙台君把她叫到办公室,给了她一口袋巧克力糖,说你这个政治总算开窍了。又是一个周末返校,周一要进行全省二模,教室里没了谈笑,铅笔演算和圆珠笔做题声沙沙作响,艰难把难以抑制的焦虑铺成路。
  两下轻柔的拍肩将人从题海中提拎出来,杉济岚抬头,班主任凑到耳边说,你哥在校门口等你,记得早点回来。
  哥?
  不可言说的预测和震惊如同陨石撞击地球般砸向杉济岚,她奔出教室发出好大声响,惹得所有人抬头看她,风在耳旁刮割成长条,呼啸而过,肺叶被灌满空气又全部挤出,甜腥味蔓延在口腔,她干得想咳嗽,脚却不曾停下。
  体育场的高杆灯亮起,少许蝇虫飞萦其间,却也能拉下不长不重的阴影,阴影如同夏日的婆娑树荫,晃动,无规律,像此刻杉济岚的心。
  白玉单挎灰色帆布包,一向熨贴的米白色外套如今折痕颇多,看见她,白玉双眸弯弯,恰似那天的弯月,朝杉济岚招了招手。
  三中外的小食摊贩很多,正经的饭馆倒没几个,杉济岚和白玉并肩走了一条街,又过了两个路口,电瓶、摩托车不讲规矩,休管红灯绿灯,全给你一拧把手,‘嗖嗖—’的开来,两个轮子的跑得比四个轮子的还快。
  白玉拉住她的校服外套,用手臂把人往后带,过马路要小心,被车撞了很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