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的猫头鹰
  维尔纳却像一列停不下来的小火车,自顾自往下说:“我跟他说了你的事,说了在阿纳姆你怎么找到他,怎么借着煤油灯清创,怎么徒手取弹片,怎么用树枝临时做夹板固定。”
  女孩的嘴唇微微张开,久久说不出话来,她没想过会有人把它们当成“值得讲给别人听的事”。
  那些日子在她心里,是惊险的,是灰暗的,是她不愿意再去反复回想的记忆,可在他口中,它们变成了故事,故事里的人,变成了她。
  维尔纳看在眼里,嘴角弧度更掺进几分认真。
  “他让我转告你,明天上午有台手术,你做他的助手,他亲自带你。”
  俞琬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全欧洲最权威的外科医生,“他亲自…带我做?”
  不再是站在手术台尾端观摩,不再是用手指在膝盖上偷偷比划练习?
  维尔纳点头。“他认可的人,整个柏林都会认可。”他顿了顿,“你在柏林,不能只是‘克莱恩将军的未婚妻’。你得是‘文医生’。”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空气像被轻轻搅动了一下。
  克莱恩靠在床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微收拢了,像猎豹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来了一点。
  女孩背对着他,目光落在维尔纳半分不像开玩笑的脸上。
  她眨巴眨巴眼睛,热意从心头涌上来,眼眶没来由发胀了,不是想哭,是那种在冷天里忽然走进有暖气的房间,脸上会发酸的那种热。
  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迭得整整齐齐。“别哭,明天还要上手术台,眼睛肿了看不清。”
  话音落下,某人的神情更难看了,下颌线绷紧了,蓝眼睛里阴云密布的。
  俞琬迟疑着接过去,维尔纳的手帕和克莱恩的不一样,克莱恩的是深灰色亚麻的,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维尔纳的是纯白棉布的,有股消毒水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