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又来了
  此刻他正倚在窗边,指尖夹着刚破译的电文。指腹轻轻一弹,纸页发出轻响,眼底浮起一丝玩味笑意来。
  “风车”的下线,这几天终于露头了。
  叁处可疑信号源,每周叁下午准时出现,两个在运河区的古董钟表店阁楼,另一个在大学植物园的配电室里。锁定的人选也浮出水面,一位图书管理员,一个在港口清点香料桶的报关员,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在第叁行档案上停留,艾歇巴赫空军少将的老管家。
  说起这个,还真该好好谢谢小兔,她总是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提供最绝妙的灵感,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前几天纯粹出于无聊,他翻看了占领区军官管家的备案资料。原本是想查查照顾小兔的那位管家太太底细——事实证明,她干净得像漂白过的亚麻布,却意外瞥见另一个名字:格蕾塔·施莱特。
  附件里夹着1940年的推荐信复印件,落款是某位已故的西里西亚伯爵夫人,措辞华丽得像咏叹调,语法却露了马脚:一个格助词的用法,分明是柏林北部方言区的风格,而非西里西亚腔调。
  他合上电文。“今天就到这里。” 既是对自己说,也是对那个看不见的“风车”宣告今日休战。
  该去欣赏下一幕了,他的阿姆斯特丹私人剧院特别场,每日准时开演。
  两点左右,通常是人最困乏的时候。他总能看见她跟着那个傻大个儿穿过连廊,后者如古希腊石像般立在手术楼门口,守着她进,等着她出。
  君舍靠在窗边,烟卷在指间静静燃烧,青白烟雾与仓库的霉味缠绵交织。
  他闭上眼,轻易就能描摹出门另一边的画面。
  她穿着洗手衣,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大得过分的黑眼睛,握着柳叶刀,穿梭于血肉之间时,是否找到了比祈祷更真实的救赎?
  救人的滋味如何,小兔?他吐出口烟圈。
  是不是比抄写那些早已凉透的名字,更能触摸到活着的实感?